\chapter{Words}

\textit{在文学领域，新手的目标是掌握文学语言；而老手的奋斗目标是摆脱它。}

\textit{\hfill ——乔治·萧伯纳}

\vspace{1em}

正如我在第十一章所说，words 对于句子而言，就像原子之于分子。它们决定了你写作的化学反应以及“声音”——即文章的听感和氛围。有些原子本身就很密集且有毒，比如铅。而有些原子本身无害，但它们的特定组合可能产生毒性：碳、氢和氧可以形成清新果香的醛类，但只需稍作调整，就可能变成令人作呕的酸类。Words 亦是如此，你可以用有害的词汇或不当的组合来“毒害”你的写作。

选择用词并不容易。英语来源广泛，不同的词不仅影响你表达的内容，还会影响读者对你的印象。比如“fornicate” 和它的四字母同义词“f---”，二者表达的意思相同，但传递的印象却截然不同。

学术界似乎格外偏爱冗长、深奥的词汇。有些人使用这些词，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样能让文章听起来更具学术性，或者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博学。正如《哲学与文学》期刊的编辑 Dennis Dutton 曾批评某篇晦涩难懂的学术论文时所说：“This sentence beats readers into submission and instructs them that they are in the presence of a great and deep mind. Actual communication has nothing to do with it.”（这句话让读者屈服，并试图让他们相信自己正在面对一位伟大而深邃的思想家。实际的交流则毫无关系。）

更多时候，我们之所以写作时使用这种晦涩的学术风格，是因为我们模仿自己阅读的内容，并努力去“acquire the literary language”。久而久之，这种风格变成了一种习惯，形成了自我强化的循环。写得如此“高深”还使我们看起来像是某个学术群体的一员，但这种群体却越来越与更广泛的社会脱节。

我们写作“厚重”的另一个原因是书面英语与口语英语的不同。当我们写作时，思考方式与说话时不同。书面语言更正式，且论文的生命比作者本身更长久，这强化了严谨的写作风格。因此，我们往往倾向于使用比口语更长、更复杂的词汇。

但科学写作并非一定要死板乏味——科学写作可以有生命和活力。你可以专业，而不必迂腐。在前几章中，我提供了一些生动写作的例子，并讨论了一些实现这种风格的方法。而最后一个方法，就是选择合适的 words。

书面英语与口语英语的不同，主要应体现在句子结构上，而非词汇上。当你写下一个大词时，问问自己：“如果和朋友聊天，我会用这个词吗？” 比如，医学论文常写：“the therapy was efficacious.”（该疗法是有效的。） 教育研究者则喜欢写：“students with different learning modalities.”（具有不同学习模式的学生。）但在日常交流中，我们不会这样说。更自然的表达是：“the treatment worked.”（治疗有效。） 或者 “students with different learning styles.”（具有不同学习风格的学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些替代表达的意思相同。而对于部分人而言，“learning modality” 可能毫无意义，而“learning style” 却清晰易懂。

那么，为什么不通过复杂的词汇让读者刮目相看，展示自己能用最专业的术语进行写作呢？对此，我提出一个问题作为简单的回答：上次你读到一篇难读的论文时，你是被作者的学术水平所折服，还是因难以理解而感到挫败？当语言晦涩难懂时，我们会注意到它，并可能责备自己不够聪明，无法理解。而当写作流畅时，我们关注的是文章的思想和数据，而这些才真正构成科学的核心。

\section{术语（JARGON）}
许多人认为科学写作充满 jargon（术语），通常指的是晦涩难懂、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专有名词，使表达变得模糊不清。因此，大多数写作指南都建议尽量避免术语，以保持清晰的表达。然而，科学本身具有技术性，某些术语是必要且不可替代的。那么，如何区分术语和真正必要的技术术语呢？我建议如下区分：

Jargon（术语）：
(A) 读者未掌握相关概念的术语。
(B) 存在等效的普通语言表达方式。

Technical term（技术术语）：
(A) 读者已掌握相关概念的术语。
(B) 无等效的普通语言表达方式，或使用普通语言可能导致混淆。

这一区分并非绝对，而是取决于读者的知识背景。在某个语境下，一个词可能是技术术语，而在另一个语境中，它可能变成术语。如果你使用某个术语但未加定义，它可能会被视为 jargon；但如果你用读者能理解的语言进行解释，它就能成为有用的术语。然而，若你解释一个读者早已熟知的术语，反而可能显得外行。例如，一名化学家在论文中不会解释摩尔，分子生物学家也不会定义基因，因为即使是高中生也应该熟悉这些概念。

为了说明技术术语和行话之间的流动边界，请考虑“净初级生产”（NPP）这一短语。这个术语指的是植物生长——即生态系统中产生的活生物质。如果我在面向公众的演讲中使用 NPP 这个词，听众可能会感到困惑，因此我会直接说“plant growth”（植物生长）。但如果我对生态学家使用“plant growth”这个词，他们可能会产生疑问：指的是 NPP、gross primary production（总初级生产力）、net ecosystem production（净生态系统生产力），还是其他的植物生长指标？

因此，选择术语时必须考虑受众。如果你的目标是扩大读者群体，就需要注意语言的可理解性，思考你的技术术语是否会变成他们眼中的术语。是否可以使用更简单的词汇，让更多人理解，同时又不会让专家感到不适？

\subsection{避免术语}
术语的引入方式和位置决定了读者是否会将其视为 jargon。请记住，读者在阅读时期待句子遵循“旧信息-新信息”（old/new information）的结构。如果你在句子的主题位置引入术语，读者会认为这是他们本应熟知的概念，因此更容易把它当成 jargon。但如果你在句子的重点位置引入术语，读者会感觉你正在解释这个术语，从而降低它的晦涩感。这种方法可以帮助术语去术语化，但要注意，如果术语本身已经广为人知，过度解释可能适得其反。

那么，如何处理那些“太常见而不值得详细解释，但又不够常见以直接用作主题”的术语？来看 例 15.1，该例子摘自一篇关于溶剂在化学反应热力学调控中的作用的论文。文中涉及“linear response theory（线性响应理论）”——多数读者可能了解这个理论，但作者并未直接假设所有人都熟悉，而是通过以下方式引入：

\begin{quote}
    例 15.1

\textit{“This idea that excited states relax with rates determined by the solute-solvent system’s ordinary energy fluctuations, commonly called linear response theory, is a critical component in the success of transition-state theories of chemical reaction rates in liquids.”}
\end{quote}


通过高能过渡态分解为最终产物，因此接受溶剂可以影响这一过渡应该是一个容易理解的步骤。你已经了解了线性响应理论（linear response theory）的基本概念。如果你是一名物理化学家，早已熟知这一理论，那么这个定义对你而言可能只是一个熟悉的提醒。这篇论文成功地面向最广泛的受众进行传播和科普，同时又没有疏远核心读者。我虽然不理解该论文的具体细节，标题对我而言也像是一团乱麻，但我能大致理解它的内容以及其有趣之处。

请注意，作者是如何在行文中实现这种平衡的——他们通过调整主题位置（topic position）和重点位置来控制信息的引入方式。主题部分介绍的是所有化学家都熟悉的概念，然后他们将理论的名称放置在一个由逗号隔开的从句中，从而使其处于局部重点位置（local stress position），给予一定的突出性；但由于该从句本身位于句子中间，他们有效地限制了其强调程度，使其更像是一个提醒，而不是全新的定义。他们巧妙地应用了 Clark’s 2-3-1 规则，这一规则我在第 12 章中曾经介绍过。

以这种方式引入术语的确需要一个更长的句子（37 个单词），这比大多数可读性计算器推荐的句子长度更长，但实际上却提高了理解的难度。长句并不一定是坏事——只要写得足够好，就像 Moskun 及其合著者所做的那样。示例 15.1的写作方式既清晰又考虑到了读者的需求——这是一篇优秀的写作。

下面是另一个使用 2-3-1 结构 的例子，其中术语被嵌入到括号中的短语（3 位置），让读者回忆起这个概念，而不会觉得作者是在为所有人重新定义它。

\begin{quote}
    例 15.2

\textit{"Programmed cell death, or apoptosis, is prominent in neural progenitors and appears to play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erebral cortex."}
\end{quote}


在这句话中，作者将 apoptosis（细胞凋亡） 置于一个简短的从句中，这样既能提醒读者这个术语的含义，又不会让人觉得作者是在重新定义它。

这些例子共同揭示了在句子不同位置使用技术术语的一般模式：

句首：假设所有读者都已经熟悉该术语。如果他们不熟悉，它可能会显得像术语（jargon），增加阅读难度。

句末：为所有人引入新术语，但如果该术语已经是该领域内公认的概念，过度定义可能会显得外行。

句中：假设大多数读者熟悉该术语，并暗示该术语本身并不是文章的核心内容。但这样做的风险是部分读者可能会忽略它。

引入术语并没有固定的完美位置，你必须根据受众的背景知识来评估。如果要犯错误，宁可多做定义，而不要少做。对于专家来说，看到一个不必要的定义可能会略感烦躁，但这种不适短暂且微不足道；而对于新手来说，无法理解术语可能会带来巨大困惑，甚至让他们直接放弃阅读你的论文。

\subsection{术语与缩写}
最糟糕的术语形式莫过于未定义的缩写和首字母缩略词。至少，如果你遇到不认识的单词，还可以去查字典，而缩写如果没有明确定义，往往难以理解。在搜索示例时，我偶然发现一些论文的开头句子类似于：

\textit{“DCs are APCs that initiate immunity.”}

在这句话中，DC 代表 dendritic cell（树突状细胞），这个术语出现在论文标题中，因此尚可推测。但 APC 在全文中根本没有定义。我只能通过网络搜索才得知它代表 antigen presenting cell（抗原呈递细胞），而另一个常见的 APC 定义——armored personnel carrier（装甲运兵车）——显然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随意使用某个领域的术语可以让人看起来像是“圈内人”（in-crowd），但科学写作的目标应该是让尽可能广泛的读者群体能够理解你的研究。因此，《芝加哥写作手册》明确规定：
\textit{“术语在首次出现时必须完整拼写出来。”}

使用未定义的缩写意味着你假设所有潜在读者都已经熟知它的含义。但这样的假设是否合理？大多数阅读免疫学论文的人可能知道 DCs 和 APCs 的意思，但如果你在论文第一句话就使用这些缩写，这并不是在帮助新读者理解，而是在直接将他们排除在外。

事实上，拼写完整的缩写并不会冒犯专家，因为你并没有定义他们已经熟知的概念，同时也让新读者更容易理解。例如，与其写：

\textit{“DCs are APCs that initiate immunity.”}

不如写：

\textit{“Dendritic cells (DCs) are antigen presenting cells (APCs) that initiate immunity.”}

这样做只会多占几个单词，但却让论文更易于阅读。唯一的例外是所有人都熟知的缩写。例如，你不需要拼写 DNA，因为即使你的亲戚也知道 DNA 是什么，但他们可能完全不明白 deoxyribonucleic acid（脱氧核糖核酸）。

当我们创造缩写或术语时，通常是为了自己的方便。但一旦我们习惯了这些术语，就容易误以为它们是显而易见的，而实际上它们通常并不是。请牢记科学写作的首要原则：让读者的阅读变得轻松。命名应以读者的理解为出发点，而不是为了方便自己。

例如，如果你研究两片森林，一片是落叶林（deciduous forest），另一片是针叶林（coniferous forest），你应该使用 DEC 和 CON 作为它们的缩写，而不是用采样地点的缩写 ASP 和 HBR。科学研究本已充满大量专业术语，不要额外增加读者需要学习的负担。

\section{过度技术化}
使用读者不熟悉的术语会直接把他们排除在外。而次要的问题是，虽然使用的术语是读者熟悉的，但如果可以用更直白的词汇表达得更有力，却仍然选择术语。这种情况往往是因为过度追求精确性，反而降低了可读性。请看以下示例。

\begin{quote}
    例 15.3

\textit{"Current models suggest that climate warming could release 200 times more nitrogen from soils than is taken up annually by terrestrial autotrophs."\\
当前模型表明，气候变暖可能会使土壤释放的氮量达到陆地自养生物每年吸收氮量的 200 倍。}
\end{quote}

这句话试图表明土壤可能释放大量氮（N）。但使用 terrestrial autotrophs 这一术语削弱了原本的核心信息。植物是自养生物的一部分，地衣（lichens）和藻类（algae）等也会吸收氮。因此，“200 × terrestrial autotrophs” 实际上比“200 × plants” 更大，但更好的表达方式是：

\textit{“200 times the amount of nitrogen taken up annually by plants.” 
（气候变暖可能会使土壤释放的氮量达到植物每年吸收氮量的 200 倍。）}

通俗的词汇更有力量，因为它激活了更强的认知框架。

\begin{quote}
    例 15.4

\textit{"California has a Mediterranean climate regime, in which the heaviest storms occur when moist subtropical air is entrained by major Pacific storms."\\
加利福尼亚具有地中海气候模式（Mediterranean climate regime），其中最强的风暴发生在湿润的亚热带空气被太平洋主要风暴卷入时。}
\end{quote}

这里的问题词是 regime。Regime 表示一组特定的条件模式，但climate 本身就意味着一组天气条件的模式。换句话说，climate regime 只是 climate 的另一种说法，并未提供额外信息。

那么，为什么作者不用“climate”而要加上“regime”？对某些人来说，“climate”听起来太普通，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词，而“climate regime”则更显得技术化（technical）。但这正是问题所在——它让人误以为它比 climate 本身更复杂，从而可能引起混淆。

更好的表达方式：

\textit{“California has a Mediterranean climate, in which the heaviest storms occur when moist subtropical air is entrained by major Pacific storms.” 
（加利福尼亚具有地中海气候，其中最强的风暴发生在湿润的亚热带空气被太平洋主要风暴卷入时。）}

这句话减少了不必要的术语，使信息更加清晰。

\begin{quote}
    例 15.5

\textit{
"This suggests that SRT may be a causative agent of chronic pain syndrome (CPS)."\\
这表明 SRT 可能是慢性疼痛综合征（CPS）的致病因子。}
\end{quote}

这里的问题是，为什么不直接说：

\textit{“SRT may cause chronic pain syndrome (CPS).”
（SRT 可能导致慢性疼痛综合征。）}

我们已经知道 SRT 是一个“agent”，所以再强调它是一个“causative agent”并没有提供额外的信息。学术训练让我们习惯性地使用名词结构，以为它们比动词表达更专业、更精准。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科学写作中，直接使用动词表达因果关系往往更加简洁有力。

\section{情感权重}
技术术语定义了故事中的角色——具体的物体、生物和过程。选择合适的术语至关重要。但同样重要的是，选择你用来描述这些角色行动的词汇。选得好，文章就能流畅自如；选得不好，表达可能会显得沉重、冗长，甚至难以理解。

你可能会感到惊讶，但在英语中，单词的起源对选词影响深远。学术英语的词汇主要来自三大来源：盎格鲁-撒克逊古英语（Anglo-Saxon Old English）、诺曼-法语（Norman-French），以及拉丁语（Latin）。在中世纪，古英语是农民的语言，诺曼-法语是贵族的语言（随威廉征服者传入英国），而拉丁语则是学者的语言。这一遗产延续至今：

盎格鲁-撒克逊词汇感觉更自然、更口语化；
法语词汇听起来更正式；
拉丁词汇几乎总是带有术语感，因为它们最初被创造出来时，就带有炫耀教育水平的意味。
术语的情感差异：土壤（soil） vs. 泥土（dirt）

我的研究领域是土壤科学（soil science）。Soil（土壤）这个词来源于法语，而dirt（泥土）则是古英语词汇。
当我说“I am a soil scientist”（我是土壤科学家）时，人们可能会疑惑，但至少他们能理解我是一名学者。如果我说“I study dirt”（我研究泥土），人们反而会感到困惑，因为 dirt 这个词听起来太普通，甚至不值得研究。我们称之为土壤科学（soil science），是因为soil 这个词带有积极的含义——土壤孕育植物，听起来也更优雅流畅。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用它作为委婉语：“婴儿弄脏了尿布”（the baby soiled its diaper）是描述混乱事件的一种礼貌方式。相反，dirt 让人想到的是指甲缝里的污垢，它的发音短促、生硬，并且在英语中通常带有负面情感。例如：“dirty” 这个词始终带有侮辱性，而 dirt 源自古挪威语的“drit”，其原意是排泄物（excrement），这种情感痕迹至今仍存。

很多时候，我们可以选择法语或拉丁语单词，以及非常好的盎格鲁撒克逊语替代品，如表15.1所示。盎格鲁撒克逊语不仅在情感上更轻松，而且通常更短。即使这两个词都来自法语，较早被同化的词通常更短，感觉更常见。

\begin{table}[tb]
    %插入一张图片作为表格
    \centering
    \includegraphics[width=0.8\textwidth]{fig/ch15/french.png}
    \caption{长法语/拉丁语与短盎格鲁撒克逊语单词的例子}
\end{table}


尽管短词更好，但学术写作中，人们仍然惯性地选择冗长、沉重的拉丁词汇。许多人仍然热衷于炫耀，而非沟通。比如，当面临“启动一个实验”或“进行一个实验”的表达选择时，我们很容易选择拉丁词 initiate，而不是更直接的 start。但为什么要用冗长的拉丁词汇，而不用更简短的盎格鲁-撒克逊词呢？

\begin{quote}
    例 15.6
    
\textit{"We performed a study of six-months duration on the mortality rate of rats following exposure to elevated levels of lead."
（我们执行了一项持续六个月的研究，研究大鼠在暴露于高水平铅后的死亡率。）
【20 个单词 / 119 个字符】}
\end{quote}


为什么不直接写成：

\textit{"We did a six-month-long study of the death rate of rats exposed to high levels of lead."
（我们进行了一项为期六个月的研究，研究大鼠在暴露于高水平铅后的死亡率。）
【18 个单词 / 84 个字符】}

这两句话表达的是完全相同的意思，但第二句更易读，且缩短了 20\%。论文通常有页数限制，你不能浪费篇幅。

作为一项指导原则，以ate结尾的单词来源于拉丁语，听起来很重，很有意思。以-ion结尾的单词是法语。如果你不确定一个单词，可以参考《牛津英语词典》——它给出了这个单词的起源和含义。值得注意的是，我在上一章中列出的所有模糊动词都是法语或拉丁语。这并不奇怪——共同语言是具体的，所以当学者们研究模糊动词时，他们就研究了拉丁语。

当然，有时你应该使用法语或拉丁语，因为盎格鲁撒克逊语有不同的内涵。让我回到例子14.6，关于食草动物和外来草。
在示例 14.6 中，我们讨论了一句话：
\textit{"Herbivores preferentially eat native plants."
（草食动物优先吃本地植物。）}
许多人可能更倾向于写成：
\textit{"Herbivores preferentially consume native plants."
（草食动物优先消耗本地植物。）}
因为 “eat” 听起来太口语化，不适合学术写作。然而，草食动物确实是在“吃”植物，所以用 eat 并没有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词是同义词，所以使用较短的词。然而，在其他情况下，它们不是同义词，你不能互换它们；例如，你可以说"A fire consumed the fuel." ，但不是“吃了燃料”。吃意味着口腔和营养，而consumed则从拉丁语到英语中带有“毁灭”的定义。动物会吃，但它们不会。

另一种表达“Herbivores preferentially eat”（草食动物优先吃……）的方式可能是“Herbivores preferentially forage on...”（草食动物优先觅食……）。然而，forage 一词的定义是“to collect from（从……中收集）”，它暗示了一种搜索和收集的行为，而不是简单的进食。因此，它更像是在描述觅食策略，而不是单纯的口味偏好。
如果这种细微的区别是你想要表达的，那么使用这个更长的拉丁词 forage 是合理的。但要注意，不要过分依赖这些微妙的语言差异，因为并非所有读者都能理解这些区别。

如果你在单词选择上遇到困难，同义词库是有价值的，但你需要用一本好词典来支持它。所谓的同义词可能有不同的含义，比如“一致”和“连贯”。我的同义词库将它们列为彼此的主要同义词。然而，“一致性”意味着恒常性，即使在不可取的情况下也是如此。用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的话来说，“A foolish consistency is the hobgoblin of little minds.”
（愚蠢的一致性是狭隘之人的梦魇。）所以偶尔的不一致是可取的，但不连贯有什么好处吗？

\section{介词短语与复合名词}

介词短语由一个名词和一个修饰词通过介词（如 of, in, on 等）连接而成，例如 “rate of reaction”（反应速率）。另一种表达方式是使用复合名词，例如 “reaction rate”（反应速率），其中一个名词直接修饰另一个名词（见表 15.2）。

介词短语通常较笨重，比复合名词更长、更拗口，并且容易吸引名词化表达（nominalizations） 和被动动词（passive verbs）。

表 15.2 列出了一些常见的介词短语及其相应的复合名词替代形式。

\begin{table}[tb]
    %插入一张图片作为表格
    \centering
    \includegraphics[width=0.8\textwidth]{fig/ch15/noun.png}
    \caption{介词短语与复合名词}
\end{table}

我不确定为什么许多人会默认使用介词短语，而不是复合名词。我认为有些人觉得介词短语听起来更加精确。另一些人则学到，复合名词可能会引发歧义（见下文），于是选择完全避免，而不是仅在它确实会导致问题时才避免。还有一些人使用介词短语只是因为不够仔细（我自己在初稿中也经常犯这个错误）。

通常，复合名词是更好的选择，对于许多表达，我们甚至无法想象拆分它们。例如，如果英语中没有 “stone wall”（石墙）、“science fiction”（科幻小说）或 “Air Force”（空军）这样的固定表达，或者科学中没有 “benzene ring”（苯环）或 “nitrogen fixation”（固氮作用）这样的术语，那将是非常奇怪的。这些表达方式简洁、清晰且高效，能够将两个概念组合成一个更复杂的概念。

一般来说，应尽量将介词短语转换为复合名词，以使表达更简练，正如以下示例所示：

\begin{quote}
    例 15.7

\textit{A. The rate of the reaction increased sixfold when pH was decreased to 4.5.
（反应的速率在 pH 降至 4.5 时增加了六倍。）\\
B. The reaction rate increased sixfold when pH was decreased to 4.5.
（反应速率在 pH 降至 4.5 时增加了六倍。）}
\end{quote}

\begin{quote}
    例 15.8

\textit{A. This paper presents a new procedure for synthesizing complexes of iron and benzoate.
（本文介绍了一种合成铁和苯甲酸根络合物的新方法。）\\
B. This paper presents a new procedure for synthesizing iron-benzoate complexes.
（本文介绍了一种合成铁-苯甲酸根络合物的新方法。）}
\end{quote}

\begin{quote}
    例 15.9

\textit{A. Assembly is a stepwise process, starting with binding of Red22 to the coding region followed by binding of Red25 and Blu17 to the control region.
（装配是一个逐步过程，首先Red22 与编码区结合，然后 Red25 和 Blu17 与控制区结合。）\\
B. Assembly is a stepwise process, starting with Red22 binding to the coding region followed by Red25 and Blu17 binding to the control region.
（装配是一个逐步过程，首先 Red22 结合到编码区，然后 Red25 和 Blu17 结合到控制区。）}
\end{quote}


在每个示例中，第二个版本都稍短且更紧凑。尤其在最后一个示例中，将介词短语 “binding of” 转换为 “Red22 binding”，不仅缩短了句子，还使 “binding” 从名词化表达（nominalization） 转回了动词——这是双重优化。

\subsection{何时保留介词短语}
我主张，每种英语工具都有其价值，包括介词短语（prepositional phrases）。那么，什么时候该使用它们呢？来看下面这个句子作为例子：

\begin{quote}
    例 15.10

\textit{“These results suggest that modification of resource allocation allowed Vaccinium...”
（这些结果表明资源分配的修改使越橘（Vaccinium）……）}
\end{quote}

你可以去掉介词短语“modification of resource allocation”，把句子改为：
\textit{“These results suggest that resource allocation modification allowed Vaccinium...”
（这些结果表明资源分配修改使越橘……）}

但“resource allocation modification” 变成了一堆杂乱的词语，尤其糟糕的是，这些词语都是名词化的表达（nominalizations）在互相修饰。这样的表达显得笨重、别扭且难以理解。这种过度堆砌的复合名词有时被称为名词簇（noun clusters），但我的同事鲁思·雅奈（Ruth Yanai）更形象地称之为“名词火车（noun trains）”。名词火车比介词短语更糟糕。你可以通过使用一些介词来将它们拆解成易处理的小片段。

如何在笨重的介词短语和笨重的名词火车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只有两个名词，通常复合名词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有四个名词，最好拆开它们。三个名词则较为棘手；例如，“resource allocation modification” 很别扭，而“science fiction writer” 则不会。

让一个表达变成糟糕的名词火车而另一个却没问题的原因有几个：

首先是单词的复杂性：大词连在一起就会变成一团难以消化的东西。
其次是我们是否直觉上把两个词组合成一个单元——我们将“science fiction”视为一个整体，所以“science fiction writer”被看作两个单元（写科幻小说的人）；这没问题。而“growth allocation modification”则被视为三个独立单元，就显得别扭。
这种扩展的名词火车会让人混淆核心名词和修饰词。 例如，“Arctic system science” 是指研究北极系统的科学，还是在北极进行的系统科学？前者侧重于集成系统的研究，后者则包括对组成更大北极系统的各个单独系统的研究。这不仅是语义上的争论——它有时会影响国家科学基金会的主要研究方向和资助决策。

名词火车甚至可能造成某个词是名词还是动词的困惑。 请看下面这个表达：

\begin{quote}
    例 15.11

\textit{“Current theory suggests that microbial community composition influences are most likely to be observed for physiologically narrow processes.”
（当前理论表明，微生物群落组成的影响最有可能在生理上狭窄的过程中被观察到。）}
\end{quote}

“Influences” 是名词化的表达，但如果句子改为 “microbial composition influences soil processes” 就会变成动词。读者在阅读时会不自觉地做出判断——有 50\% 的可能性他们会猜错，从而需要倒回去重新理解。任何时候打断这种阅读流畅性，都会制造问题。

这里，使用介词短语虽然增加了字数，但使意思更清晰：
\textit{“Current theory suggests that the influences of microbial community composition are most likely to be observed for physiologically narrow processes.”
（当前理论表明，微生物群落组成的影响最有可能在生理上狭窄的过程中被观察到。）}

最后一种使用介词短语的方法是控制哪个词落在句子的重点位置上。 请看下面两句话：

\begin{quote}
    例 15.12

\textit{A. “Ecosystems can be managed to limit the effects of global warming.”
（生态系统可以被管理以限制全球变暖的影响。）\\
B. “Ecosystems can be managed to limit the global warming effects.”
（生态系统可以被管理以限制全球变暖影响。）}
\end{quote}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句将强有力的短语“global warming”放在重点位置，更加突出和理想。

一个最终的例子：回到示例 7.3 中关于视觉传导中的信号传递，其中包括这样一句话：
\textit{“Despite the tantalizing evidence for DAG and/or its downstream products in visual transduction and the synergistic role of calcium, in no instance has application of such chemical stimuli fully reproduced the remarkable size and speed of the photocurrent.”
（尽管有诱人的证据表明 DAG 和/或其下游产物在视觉传导中以及钙的协同作用，但没有任何情况下，这种化学刺激的应用完全再现了光电流的显著大小和速度。）}

作者使用了话题和重点的安排来突出重点，但为了将重点放在“remarkable size and speed of the photocurrent”上，他们用了“in no instance has application of such chemical stimuli reproduced”这样的表达。这是一种被动、名词化的介词短语——动词是“has”，动作是名词化的“application”。

虽然这打破了一些规则，但帮助作者在正确的位置传递了正确的信息，使表达更流畅。

这一章涵盖了选择词汇以清晰且引人入胜地写作的部分问题，但它展示了基本原则。 你正在努力成为一个能巧妙运用语言的人，所以要努力去除那些冗长的文学语言。使用必要的技术术语，但避免不必要的术语——并意识到二者的区别！记住，你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提醒读者那些他们可能不熟悉的术语。选择简短、主动的词汇和短语，而不是冗长、沉重的表达。如果你能做到这些，你的读者会更开心，而你的读者也可能会因此增加。

\section{练习}
\subsection{分析已发表的论文}
去看你一直在读的论文。挑选一两段，分析作者使用的单词。通读本章提出的每个问题，看看你是否可以通过避免行话、选择较短的单词和消除介词短语来减轻写作的负担。

\subsection{写一篇短文}
通读你的短文，尽可能地减轻你使用的单词。
你能在避免行话、选择较短的单词和消除介词短语方面做得更好吗？

\subsection{修改}
把下列句子改的流畅一点：

A. The ability of animals to arrive at solutions to problems has been undervalued because studies have not been done that are considered to have scientific reliability.

B. Rats that had been maintained under varying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 demonstrated improved cognitive ability relative to the control group, which had been maintained in conditions that were invariant.

